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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惠道:“这个他倒也不管。二位相公莫疑我小僧说谎,我说一桩有据的实事与你听。前日都察院邬都堂的公子,以恩荫选了儒学正堂,备了一份厚礼,又央了几封书与山老爷,要面求山小姐题一首诗,写作一幅字当画挂。二位相公,你道这山小姐恶也不恶?这日邬公子当面来求时,他问了几句话儿,见邬公子答不来,又见邬公子人物生得丑陋,山小姐竟信笔写了一首诗讥诮他,把一个邬公子几乎气死。你想那邬公子虽是无才,却也是一个都堂之子,受不得这般恶气,未免也当面抢白了几句。山小姐道他戏言相调,就叫人将玉尺楼门关了,取出金如意要打死他。亏山老爷怕邬都堂面上不好看,悄悄吩咐家人,将邬公子放走了。到次日,山小姐还上了一疏,道邬公子擅入玉尺楼,狂言调戏,无儒家气象。圣上大怒,要加重处。亏了邬都堂内里有人调停,还奉旨道邬都堂教子不严,罚俸三月。邬公子无师儒之望,改了一个主簿。二位相公,你道这山小姐可是轻易惹得的?小僧故说个遇他也好,不遇他也好。”燕白颔道:“山小姐做了甚么诗讥诮他,这等动气?”普惠道:“这首诗传出来,那个看了不笑?小僧还抄个稿儿在此,我一发取出来,与二位相公看看,以发一笑。”燕白颔道:“绝妙,绝妙!愿求一观。”
普惠果然入内,取了出来,递与二人,道:“请看。”二人展开一看,只见上写着:
家世徒然列缙绅,诗书相对不相亲。
实无点点胸中墨,空戴方方头上巾。
仿佛魁星真是鬼,分明傀儡却称人。
若教混作儒坑去,千古奇冤那得伸?
燕、平二人看完,不禁拍掌大笑道:“果然戏谑得妙!这等看起来,这邬公子吃了大苦了。”普惠道:“自从邬公子吃了苦,如今求诗文诗求的都怕来惹事,没甚要紧,也不敢来了。二位相公还是去也不去?”燕白颔笑道:“山小姐这等放肆取笑于人者,只是未遇着一个真正才子耳。待我们明日去,也取笑他一场,与老师看。”普惠摇头道:“二位相公虽自然是高才,若说要取笑山小姐,这个却未必。”平如衡道:“老师怎见得却未必?”普惠道:“我闻得山老爷在朝时,圣上曾命许多翰林官与他较才,也都比他不过。内中有一个宋相公,叫做宋信,说他是天下第一个会做诗的才子,也考山小姐不过。皇帝大怒,将他拿在午门外,打了四十御棍,递解回去。此事喧传长安,人人皆知。二位相公说要取笑他一场,故小僧斗胆说个未必。”燕白颔听了,笑对平如衡道:“原来宋信出了这一场丑。前日却瞒了,并不说起。”平如衡道:“他自己出丑,如何肯说?”因对普惠说道:“老师宝庵与山小姐相近,只知山小姐之才高,怎知道山小姐不过是一闺中女子学涂鸦耳,往往轻薄于人者,皆世无英雄耳。若遇了真正才子,自然要以脂粉乞怜也。此时也难与老师说,待我们明日与他一试,老师自知。”
普惠心下暗笑其狂,口中却不好说出,只得含糊答应道:“原来二位相公又有这等高才,可喜,可敬。”又泡了一壶好茶来吃。燕白颔一面吃茶,一面见经座上有现成笔墨,遂取了,在旁边壁上题诗一首,道:“山小姐,山小姐,不知你的病几时方好,且留为后日之验。”平如衡候燕白颔题完,也接笔续题一首在后,道:“山小姐,山小姐,你若见了此二诗,只怕旧病好了,新病又要害起。”二人搁笔,相顾大笑,遂别普惠出来道:“多扰了,迟三五日再得相会。”普惠道:“多慢二位相公,过数日再奉候。”遂送出门而去。只因这一别,有分教:才子称佣,夫人学婢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