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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提良讲了足足五分钟才停嘴,他本以为自己吼几句就会被堵上嘴,可竟然没人堵他的嘴,因为冲上来的军法官被小少爷阻止了。
这时称呼他为小少爷已经不合适了,而应称他为少校,他阻止军法官只用了一个眼神,这让这个苍白纤瘦的少年多了一份威仪。
&liddot;博尔吉亚。
当时西泽尔正趴在办公桌上做作业他确实是在做作业,因为他既是军官又是学生,就读于都灵圣教院之后的日子里他随时随地都会拿出作业来做,这在昆提良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年轻的殿下收起了作业簿之后,礼貌地示意他们三个坐下,唐璜和阿方索都坐下了,昆提良却还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穿着军服的身姿,嘟哝说胸口这里还是有点太紧唐璜低低地咳嗽一声说:以你的年纪而言,胸肌过于发达并不值得这样炫耀。
将来你会拥有更好的军服和更高级别的领章,昆提良少尉。西泽尔说。
是!殿下!昆提良行了个漂亮的军礼,你会带我们上战场吗?
西泽尔沉默了一刻:只怕除了战场,我也没有可以带你们去的地方。
唐璜微微一怔,察觉出了这话中隐藏的悲凉,偏偏语气又是那么的淡。一个十五岁的男孩,要经历多少事,才能那么淡然地对待悲凉?
昆提良可没感觉,他几乎是跳着来到西泽尔的办公桌前:好极了!我可不想当那种坐办公室的所谓军官啊!殿下你选我们三个算是选对人了!我们是同届的见习骑士里最有本事的人!阿方索是天才的机械师,我最擅长冲锋,至于唐璜昆提良想了想,您也看到了,他长得最漂亮!
唐璜气得想吐血。什么叫长得最漂亮?这是选迎宾么?怎么轮到我评价就这么不中肯了呢?
昆提良还想接着啰唆,却被阿方索打断了:以您的权力和地位,有的是人愿意效忠您。您也不像是那种对自己的助手是谁全然不在意的人,可为什么选我们?
你真想知道?西泽尔抬起眼帘。
他总是习惯性地低垂眼帘,好遮挡那对深紫色的瞳孔,而一旦他抬起眼帘,就不再是那个微冷的、远离世界的孤独的男孩了,会淬出剑一般的寒芒。
&liiddot;博尔吉亚因为涉及异端罪被剥夺军籍流放他乡,所有跟西泽尔有关的人都遭到牵连,他们三个也不例外。
时过境迁,西泽尔回来了,却不复昔日的荣光。当年他是博尔吉亚家的宠儿,可以当他们三个的靠山,如今只怕是一无所有,反过来要他们三个把命赌上。
往事如海潮般翻涌,今夜看来是很难睡着了。唐璜把眼睛睁开一道细缝,想看看昆提良是不是睡着了。
这一睁眼他吓了一跳,昆提良正端坐在床前,腰板挺得笔直,正低头看着他。唐璜原本是个刺客型的骑士,不该有人能这么轻手轻脚地摸到他的床边,但今晚心事太多,他竟没能觉察到昆提良靠近的脚步声。
唐璜的伪装能力还像当年那样出色,身体纹丝不动,仍旧留着细细的眼缝,想知道南部小子发什么神经。
昆提良的神色很怪,呆滞中混合着悲伤。
阿方索唐璜你们都是我最好的兄弟,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。昆提良的声音很轻,应该是不知道唐璜醒着,可我还是决定去找老板了,因为我这一辈子,就只有他许诺了我我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唐璜心说:你这一辈子就是个幼稚的少年!心理年龄停留在你把木头骑士剑插在沙滩上眺望海对面的年纪,你知道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?
你记得艾莲吗?今天我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带着艾莲一起走啦。我以前是不好意思承认,我很喜欢艾莲的,她跟别人不一样。火光在昆提良的脸上晃动,他难过得像是要哭出来,我知道艾莲也很喜欢我,她走的时候都没有收拾东西。我知道她是再也不想回特洛伊酒店去受欺负啦,她就想跟我走,我去哪儿她就去哪儿。可是在路上我们被骑警拦住了,艾莲忘了她欠店里的钱,很多钱,她妈妈生病的时候她问店里借了一笔钱寄给她妈妈。
唐璜心说:这事情虽然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没法解决啊,你让我花点时间泡上酒店老板的女儿,我让她把钱给你掏了
我们没钱还,没钱还艾莲就不能走,想走就得进监狱。艾雷斯男爵也跟过来了,他说只要艾莲跟他走,他就保证帮艾莲把钱还上,还把她妈妈接到翡冷翠来。艾莲想了好久好久,忽然就哭了。她跟我说她不是勇敢的女孩,怕是不能陪我走到最后。她说:‘你走吧,昆提良你走吧,你也许会做成大事也许会死,死了我会想你的,做成了大事你也看不上我这种女人了,我们没缘分。’
唐璜从没想过这个南部小子有这么好的语言天赋,每个字都很简单,可每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&liddot;博尔吉亚我要去找他!昆提良站起身来,走到工作台前,当年老板说,这世界可恶极了,让人想把它烧了。那么多年过去了,这个世界还是这么的可恶!
他抓起属于他的那枚白色信封,手撑窗台翻了出去,像一只愤怒的公牛那样奔向远方,跑出很远很远,唐璜听到了他的号叫声。
这个本该欢欣鼓舞的夜晚,那头什么都不懂的公牛真的伤了心。
熔炉边的阿方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目光清亮,唐璜轻轻地叹了口气:要是没有我们管着,他只怕是会死吧?
你不会是想跟他一起去吧?阿方索冷冷地说,你要想清楚,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。
唐璜懒懒地翻了个身:我可不是那种会为了女人冲冠一怒的人呐,有那么多漂亮姑娘想在我的怀里撒娇打滚呢,我过得很开心,凭什么要去找死?
阿方索没说话,静静地望着炉火,眼中倒映着火光,像是燃烧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