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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来安到家,老婆接着问道,又说了一遍,说明日要取匣子分用,把包袱拿过来的话。夫妻都信了,说张小桥是个好人。大家睡去不题。
到天明,张小桥先取了一件貂鼠披风,往城里张二官人家新开的当铺去当,只要十两银子,推说是个过路的远客投在他家,托他来当的。原来赉四从西门庆死后,见没人做主,后来为陈经济骂他,来安又偷了他的衣服,月娘惹气把来安逐出,也就住的无光。又遇见大乱,抢了本钱,月娘不在城住,逃躲去了,他央着应怕爵说,就投在新起家的张二官人门下,照旧还开当铺,在东门口里,认的张小桥,接过皮袄来看了又看,有些眼熟,只想不起来,称了十两银子给他去了。后来细想一会,自己道:“到像西门大官人家那大娘的件披风,怎么到他手里?”又想,这兵过抢城,谁家的东西没失了?也就丢下了。
却说次日来安早起,要与张小桥取匣子、包袱,过来叫门,没一个人答应,连张一都出去了。问道他老婆,说是赶集去了。来安坐等一日,至黄昏过来问道,还没回家。老婆道:“他这光景有些吊躲。这不是咱打的兔儿送上门给他吃?
将来这财帛还要费手!”来安半信半疑,只说:“他不像这样人,你过去和他老婆再要要包袱,试试他的口气。”这来安老婆穿上布裙,一直走过墙西来问张小桥家,推说讨火,坐在炕沿上叙起话来,说道:“天冷了,没有绵袄,那包袱里还有几件旧绸绢衣裳,要早些取出来浆洗浆洗。”那张小桥老婆是个泼妇,极是不良的,把脸变了道:“没的浪声浪气,放屁拉臊,精扯淡的话,谁是你家奴才,收着你的包袱?半夜三更,敲门打户。恁家汉子来闹的老娘一夜没合合眼,领了俺家儿子和汉子去,不知做的是甚么勾当,还来俺家要包袱。恁的包袱怎么到了俺家来?随和谁说,人也不信有这样事。”气的个来安老婆把脸蜡黄了道:“嫂子不要这样说,等他张大爷来家当面招对,他原说今日来取包袱,我才来说话。难道这些东西就昧了不成?也要个良心,也要个天理!”
张小桥老婆接过话来道:“要有良心,有天理,就不做这样事了!”说的个老婆进不来,出不去,又不敢高声争攘,怕人听见。这来安隔墙听着这边乱炒,知道说不来,疾忙叫过他老婆去,故意说道:“慢慢的讲,你这样小器,俺弟兄们分的甚么彼此:”俱各不言语了。张小桥父子吃的大醉来家,老婆细细告诉:“他要包袱,着我说了一顿,闭口无言的去了。”
到了次日,来安过来假妆出贤说:“老婆们见小,因取包袱,险不争起来。”大家笑了。张小桥过意不去,说道:“包袱是我取出一个来,今夜你先取去用着。等明日闲了,大家开窖子好看东西。贤弟你休娃子气!你没处收拾,到不如我藏的严紧,”来安也答应道:“且放着罢,甚么大事!”到了一更天,张大把包袱捆着,从墙上丢过来,来安夫妻满心欢喜,又道:“张小桥还是个好人,我说他不肯负了咱这场好心。”打开一看,原来是几件员领、两三个旧绸绢小袄,几枝簪子,还不值十数两银子——“这样光景,难道就骗了咱这几千两银子去罢?”一面说着,一面又想:“如今变了脸,他只是一个不认账,又不敢经官告理,不如还是好哄,哄的到手,各人自己做生意便了。”且不言语。
到了正月十五,来安买了一个三牲,请了香纸,要和张小桥拜交赌咒。那张小桥等不的一声,换了一件新青直掇,齐齐整整,进的庙来,上了香纸,各人赌了两个昧心咒,说:“谁要负心,谁先死了!”来安、小桥两人平拜了。因小桥大来安五岁,就称小桥是哥,一口一个贤弟,又叫张大来与来安夫妇磕了头。从此且不言语。
来安见小桥每日买肉买酒,使钱大大的,他却一文也无,几件官衣,又不敢拿去当,忍气吞声。和老婆设了一计道:“咱如今只说和他合伙开布店去临清买货,他自然取出金子来卖。那时,买下几百筒布,这是藏不了的,他敢不分与我,那时节到官也不怕他,强似这金子是开不得口的。”
夫妻议定。到明日和张小桥说要上临清卖金买布的话,张小桥顺口接话道:“贤弟这识见高多哩!我才服你是条好汉。你终日指望要分这金子,你就计较些,我也不敢取出来。万一事发,各人性命要紧。如今看个出行日子,我和你人不知鬼不觉,你我腰间各带一半,打扮成走差模样,背个黄包袱,说充州府上临清下文书的。到临清置了货,开起店来,过两个月把他娘们雇辆车子离了清河县,在临清住下,谁来问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