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回 金酬外护遭魔蛰 圣显幽魂救本原(4)

作者: 吴承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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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者一一听之,却早五更初点。他就飞入寇家,只见那堂屋里已停着棺材,材头边点着灯,摆列着香烛花果,妈妈在傍啼哭;又见他两个儿子也来拜哭,两个媳妇拿两盏饭儿供献。行者就钉在他材头上,咳嗽了一声。諕得那两个媳妇查手舞脚的往外跑;寇梁兄弟伏在地下不敢动.只叫:“爹爹!嚛嚛嚛……”那妈妈子胆大,把材头扑了一把道:“老员外,你活了?”行者学着那员外的声音道:“我不曾活。”两个儿子一发慌了,不住的叩头垂泪,只叫:“爹爹!嚛嚛嚛……”妈妈子硬着胆,又问道:“员外,你不曾活,如何说话?”行者道:“我是阎王差鬼使押将来家与你们讲话的。那张氏穿针儿枉口诳舌,陷害无辜。”那妈妈子听见叫他小名,慌得跪倒磕头道:“好老儿啊!这等大年纪还叫我的小名儿!我哪些枉口诳舌,害甚么无辜?”行者喝道:“有个甚么‘唐僧点着火,八戒叫杀人。沙僧劫出金银去,行者打死你父亲’。只因你诳言,把那好人受难。那唐朝四位老师路遇强徒,夺将财物,送来谢我,是何等好意!你却假捏失状,着儿子们首官。官府又未细审,又如今把他们监禁。那狱神、土地、城隍俱慌了,坐立不宁,报与阎王。阎王转差鬼使押解我来家,教你们趁早解放他去;不然,教我在家搅闹一月,将合家老幼并鸡狗之类,一个也不存留。”寇梁兄弟又磕头哀告道:“爹爹请回,切莫伤残老幼。待天明就去本府投递解状,愿认招回,只求存殁均安也。”行者听了,即叫:“烧纸,我去呀。”他一家儿都来烧纸。

行者一翅飞起,径又飞至刺史住宅里面,低头观看,那房内里已有灯光,见刺史已起来了。他就飞进中堂看时,只见中间后壁挂着一轴画儿,是一个官儿骑着一匹点子马,有几个从人打着一把青伞,搴着一张校床,更不识是甚么故事。行者就丁在中间。忽然那刺史自房里出来,弯着腰梳洗。行者猛的里咳嗽一声,把刺史諕得慌慌张张,走入房内。梳洗毕,穿了大衣,即出来对着画儿焚香祷告道:“伯考姜公干一神位:孝侄姜坤三,蒙祖上德荫,忝中甲科,今叨受铜台府刺史,旦夕侍奉香火不绝,为何今日发声?切勿为邪为祟,恐諕家众。”行者暗笑道:“此是他大爷的神子。”却就绰着经儿叫道:“坤三贤侄,你做官虽承祖荫,一向清廉,怎的昨日无知,把四个圣僧当贼,不审来音,囚于禁内?那狱神、土地、城隍不安,报与阎君,阎君差鬼使押我来对你说,教你推情察理,快快解放他;不然,就教你去阴司折证也。”刺史听说,心中悚惧道:“大爷请回,小侄升堂,当就释放。”行者道:“既如此,烧纸来,我去见阎君回话。”刺史复添香烧纸拜谢。

行者又飞出来看时,东方早已发白。及飞到地灵县,又见那合县官却都在堂上。他思道:“蜢虫儿说话,被人看见,露出马脚来不好。”他就半空中改了个大法身,从空里伸下一只脚来,把个县堂屣满。口中叫道:“众官听着:我乃玉帝差来的浪荡游神,说你这府监里屈打了取经的佛子,惊动三界诸神不安,教我传说,趁早放他;若有差池,教我再来一脚,先踢死合府县官,后屣死四境居民,把城池都踏为灰烬。”概县官吏人等慌得一齐跪倒,磕头礼拜道:“上圣请回。我们如今进府,禀上府尊,即教放出。千万莫动脚,惊諕死下官。”行者才收了法身,仍变做个蜢虫儿,从监房瓦缝儿飞入,依旧钻在辖床中间睡着。

却说那刺史升堂,才抬出投文牌去,早有寇梁兄弟抱牌跪门叫喊。刺史着令进来。二人将解状递上。刺史见了,发怒道:“你昨日递了失状,就与你拿了贼来,你又领了赃去,怎么今日又来递解状?”二人滴泪道:“老爷,昨夜小的父亲显魂道:‘唐朝圣僧,原将贼徒拿住,夺获财物,放了贼去,好意将财物送还我家报恩,怎么反将他当贼,拿在狱中受苦?狱中土地、城隍不安,报了阎王,阎王差鬼使押解我来教你赴府再告,释放唐僧,庶免灾咎;不然,老幼皆亡。’因此,特来递个解词。望老爷方便方便。”刺史听他说了这话,却暗想道:“他那父亲乃是热尸,新鬼显魂,报应犹可;我伯父死去五六年了,却怎么今夜也来显魂,教我审放?看起来必是冤枉。”

正忖度间,只见那地灵县知县等官急急跑上堂,乱道:“老大人,不好了,不好了,适才玉帝差浪荡游神下界,教你快放狱中好人。昨日拿的那些和尚,不是强盗,都是取经的佛子。若少迟延,就要踢杀我等官员,还要把城池连百姓都踏为灰烬。”刺史又大惊失色,即叫刑房吏火速写牌提出。当时开了监门提出。八戒愁道:“今日又不知怎的打哩。”行者笑道:“管你一下儿也不敢打,老孙俱已干办停当。上堂切不可下跪,他还要下来请我们上坐。却等我问他要行李、要马匹,少了一些儿,等我打他你看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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