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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曾与他相依为命的侄子老成死去的噩耗传来。韩愈兄弟四人,长兄韩会无子息,二兄韩弁(bian)幼年夭折,三兄韩介生有二子,一名百川,一名老成。老成后来过继给韩会为嗣子,在族中排行第十二,故又名十二郎,百川后来也于十九岁时病死早亡。老成生有二子,长子韩湘,次子韩滂。
韩愈与十二郎虽为叔侄,但实际上韩愈仅比他大几岁,两人一起玩耍,一起读书,亦叔亦友。尽管生活颠沛流离,但在韩愈外出谋官之前,他们一天也不曾分开,相依为命,感情深厚。十二郎死去的噩耗传来,韩愈极其悲痛,写下了千古流传的《祭十二郎文》,其大意为:
贞元十九年六月廿六日,小叔叔愈,在听到你去世消息的第七天,才能强忍哀痛,倾吐衷情,派遣建中赶去,备办些时鲜食物作为祭品,祭告你十二郎之灵:
唉!我从小就做了孤儿,等到长大,连父亲是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,只有依靠哥哥和嫂嫂。哥哥才到中年就死在南方,我和你都年幼,跟随嫂嫂把哥哥的灵柩送回河阳安葬。后来又和你跑到江南宣州找饭吃,虽然孤苦零丁,但没有一天和你分离过。我上面有三个哥哥,都不幸早死。继承先人后嗣的,在孙子辈中只有你一个,在儿子辈中只有我一个。韩家子、孙两代都是独苗,身子孤单,影子也孤单。嫂嫂曾经一手抚你、一手指我说:“韩家两代人,就只有你们了!”你当时还小,大概没有留下什么记忆。我当时虽然能记事了,但并不懂得嫂嫂的话里有多么悲酸!
我十九岁那年初次来到京城。以后四年我才到宣州去看你。又过了四年,我往河阳扫墓,碰上你送我嫂嫂的灵柩前来安葬。又过了两年,我在汴州做董丞相的助手,你来看我,住了一年,要求回去接妻儿。第二年,董丞相去世,我离开汴州,你接家眷来与我同住的事儿便化为泡影。这一年,我在徐州协理军务,派去接你的人刚动身,我因离职你又没有来成。我想就算你跟我到汴州、徐州,这些地方也还是异乡作客,不能把它们作为长久之计:要作长远打算,不如往西边回到故乡去,等我先安好家,然后接你来。唉!谁能料到你突然离开我而去世了呢?我和你都年轻,满以为分离是暂时的,但最终会有长久的团聚。所以才丢下你跑到京城去求官,求得一点微薄的俸禄。如果早知道会出现这么个结局,即便有万乘之国的公卿宰相职位等着我,我也不会一日离开你而去就任!
去年,孟东野到你那边去,我写信给你说:“我论年纪虽然还不到四十岁,可是两眼已经昏花,两鬓已经斑白,牙齿也已经晃动。想到我的几位叔伯和几位兄长,都身体健康却都过早地逝世,像我这样衰弱的人,难道能长命吗?我不能离开这儿,你又不肯来,我生怕自己早晚死去,使你忍受无边无际的悲哀!”谁料年轻的先死而年长的还活着,强壮的夭折而病弱的却保全了呢?
唉!难道这是真的吗?是在做梦?还是传信的弄错了?如果是真的,我哥哥的美好品德反而会使他的儿子短命吗?你这样纯洁聪明却不应该承受先人的恩泽吗?年轻的强壮的反而去了,年长的衰弱的反而能安存吗?这真是难以接受!如果这是在做梦,或者是传错了消息,可是,东野报丧的信件,耿兰述哀的讣文,为什么又分明放在我身边呢?唉!看来这是真的啊!我哥哥的美好品德反而会使他的儿子短命了,你这样纯正聪明应该继承先人的家业,却不能够承受先人的恩泽!所谓“天”,实在难以测透;所谓“神”,实在难以弄明;所谓“理”,真是不能推断;所谓“寿”,根本不能预知啊!
虽然如此,我从今年以来,花白的头发快要变得全白了,动摇的牙齿快要脱落了,体质一天比一天衰弱,精神一天比一天衰退,还有多少时间不跟随你死去呢!
你的儿子(即韩湘)才十岁,我的儿子才五岁,年轻力壮的都不能保住,像这样的小孩儿,又能期望他们长大,成人立业吗?唉!实在伤心啊,实在伤心啊!
你去年来信说:“近来得了软脚病,越来越厉害。”我回信说:“这种病,江南人多数有。”我不曾把它看成是值得担忧的大病。难道这种病竟然夺去了你的生命?还是另有别的病以致于此呢?
如今我让建中去祭奠你,慰问你的儿子和你的乳母。他们如果有粮食可以维持到三年丧满,就等到丧满以后接他们来;如果生活困难而不能守满丧期,那就现在把他们接来。其余的奴婢,就让他们为你守丧。等到我有力量改葬的时候,一定把你的灵柩从宣州迁回,安葬在祖先的坟地,这样才算了却了我的心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