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幕 蒲公英(6)

作者: 江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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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叽叽歪歪什么呢?关你屁事,没事拜托你快滚。

我尤其喜欢这张桌子,看起来它是一个普通的位置,但是坐在这里的人视线四通八达,像是能掌握整个空间。路鸣泽推开碟子和酒杯,双肘撑在桌面上,双手交叠顶住下巴,看着路明非的眼睛,这是一个权与力的位置。

又来了路明非捂脸。

你不喜欢?可你已经感受到权与力带来的快乐了,不是么?路鸣泽微笑。

什么权与力的快乐?是泡妞的快乐,你脑子烧昏了吧?

是不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支配感?感觉胜券在握,把什么东西牢牢地抓在手中,不怕它逃走。路鸣泽举起酒杯,其实一瓶顶级的红酒和一瓶普通的红酒,工艺差不多,都是种出葡萄来,在橡木桶里发酵过滤,分装出售。但是前者的价格是后者的几千倍。很多人都没有能力区分顶级红酒和一般红酒的口感,必须对比着喝才能分辨出来,但是他们仍旧声称自己是热爱红酒艺术的人,并且热衷于收藏最昂贵的红酒。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?

炫富呗。

不,不仅仅是炫富。品尝最贵的红酒,让这些人感觉到自己掌握着权力。昂贵的红酒上附加着许多看不见的价值,酿酒师的精细,品酒师的称赞,以及时尚人士的吹捧,这瓶红酒价值八千块,并不是里面的酒值八千块,而是那些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的、看不见的价值,它们远比酒本身值钱。路鸣泽轻声说,人类品尝这酒,就像啜饮权力的精华,鲜红的,和血的颜色一样。

拜托你能不能改掉有话不好好说的毛病?路明非对这家伙的神棍语气很烦。

你刚才开心了,我能感觉到。路鸣泽说。

好吧,你是我肚里的蛔虫,对此我没有意见,下次用力把你拉出来路明非恶狠狠地说。

你开心是因为以前你仰视陈雯雯,和她一起值日,她对你笑一下,你都会觉得是弥足珍贵的记忆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你坐在Aspasia的主座上,喝着八千块一瓶的红酒,吃行政主厨为你准备了一个下午的东西,外面停着一辆会送你去机场的豪华车,角落里的侍者在等你的任何暗示,譬如一个响指!路鸣泽伸手在半空中,一个清脆的响指,我要一杯热的伯爵茶。

侍者无声地走到桌边,把琥珀色的茶水倒进玻璃杯中,好像根本没有觉察到这桌上的客人已经换了。

路鸣泽看也不看他,冷漠地挥挥手,侍者欠身后消失在光照不到的黑暗里。

这就是权力,虽然是最渺小的一种权力,可是依然透着权力那股醉人的味道,路鸣泽嗅着自己的指尖,瞥着路明非,其实你已经嗅到了,对么?此时此刻陈雯雯对你而言是唾手可得的猎物,你掌握了权力,再也不用仰视她,相反你还会拿她和诺诺比较,她没有什么地方比诺诺强,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。但是诺诺距离你太远了,高不可攀,你现在握在手中的权力还不够,你还是需要仰视诺诺,但是不需要仰视陈雯雯了,甚至你可以俯下身路鸣泽一顿,桌上一页纸巾无风而起,飘落在地上。

路鸣泽缓缓地弯腰,拾起纸巾,扔在路明非的面前:把她捡起来,原谅她对你做过的一切。

路明非的目光落在那页纸巾上,心猛地抽紧,纸巾上沾着淋漓的血,一个鲜红的心形,红得像是要滴到桌面上。

你还要么?路鸣泽幽幽地发问。

把这鬼东西拿走!路明非怒了。

是番茄酱啦刚才不小心弄上去的。路鸣泽耸耸肩,玩笑玩笑而已。

见鬼!路明非摸着自己的胸口,连连喘气。

不抓住权力,任何人都会自卑,就像没有鹿角的雄鹿,在鹿群里没有它的位置。路鸣泽把玩着那把纯银餐刀,垂眼看着银光在手中翻转,相反,掌握权力的人,曾经高不可攀的女孩会变成尘埃里的泥偶,高高在上的死敌也会对你跪地求饶,这就是权与力。你可以说它是魔鬼,但是每个人都会因为得到它而狂喜。尝到了甜头的人就会爱上这东西,渴望把越来越多的权与力握在手中。想没想过有那么一天,就像今天你面对陈雯雯,你会考虑是不是要俯身把诺诺捡起来,因为对那时的你来说,她也只是尘埃里的一个泥偶。她再也不能捉弄你,不会一脸骄傲,甚至她哭着求你,你都不会动心。那种权与力对你而言唾手可得,只要你愿意。

路明非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,完全控制不了,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在胸口游过。虽然路鸣泽确实很捣蛋,但绝大多数时候,路明非还是把他看作自己这边的,对那份交易生命的契约,心底里也将信将疑。可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路鸣泽幽深的瞳子里跳荡着妖异的金光,淡淡的语气中藏着冷笑的妖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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